记忆里的甘肃年,是被黄土高原的寒风与社火的锣鼓声一同唤醒的。那时的年味,是腊月里杀猪菜的热气,是除夕夜烧醋炭石的青烟,更是正月里社火队走过时,漫山遍野的欢腾。如今身在异乡,初七的闹钟一响,才惊觉年已悄然落幕,那些浓得化不开的热闹,竟成了回不去的旧梦。
小时候,年是一场漫长的狂欢。从腊月二十三祭灶开始,村里的老人们便开始筹备社火。老把式们聚在村委会的库房里,扎旱船、缝戏服、绘脸谱,一针一线皆是匠心。我们这群孩子,总爱扒着门缝张望,盼着正月初四的 “点蜡” 仪式,那是社火正式开场的信号。
最热闹的莫过于正月初九。天刚蒙蒙亮,村口的太平鼓便擂响了,鼓点铿锵,震落了屋檐上的冰棱。社火队浩浩荡荡地走来,舞龙的汉子们赤膊上阵,巨龙在黄土地上翻腾穿梭;踩高跷的后生扮作关公,衣袂飘飘;还有那诙谐的 “妖婆子”,扭着夸张的舞步,逗得乡亲们哈哈大笑。家家户户开门摆果,焚香祈福,鞭炮声与锣鼓声交织,笑语与欢声相融,邻里情谊在热闹中升温。那时的年,从初一到十六,每一天都被仪式感填满,仿佛永远不会结束。
上班后,年成了一场仓促的归途。假期被工作切割得支离破碎,腊月二十八才匆匆赶回老家,正月初七便要踏上返程。村里的社火,也渐渐没了往日的声势。年轻人大多在外打拼,留守的老人和孩子难以撑起那支庞大的队伍。偶尔有一两支社火队路过,也只是简单地舞上一阵,少了往日的排兵布阵,也少了家家户户开门相迎的热情。
展开剩余35%今年春节,我站在村口,望着空荡荡的村道,耳畔仿佛还回荡着当年的锣鼓声。父亲说,村里的社火队散了,老艺人们年纪大了,年轻人又不愿学。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,年味的淡去,不仅是因为假期变短,更是因为那些承载着乡愁的民俗,正在慢慢消失。
初七的清晨,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。寒风依旧,却再也听不到太平鼓的轰鸣。车窗外,黄土高原在晨光中沉默,春联在门楣上褪色。我知道,我带走的不仅是父母的牵挂,还有对那个热闹年景的怀念。
或许,年味从未真正消失,它只是藏在了记忆的深处,藏在那声遥远的锣鼓里,藏在我们对故乡最深的眷恋中。只愿来年,陇原大地的鼓点能再次响起,唤醒那些沉睡的年俗,让我们的孩子,也能体会到那份纯粹的热闹与欢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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